害怕失去、想要更多,這是人性

泡芙和我邽來自一個父母雙全、家境小康的正常家庭
不敢說是「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」,但也差不多就是那樣
家裡沒有大把銀子供我們念國外名校(其實自己也不用功拿獎學金)
也沒有所謂「第一桶金」可供創業或做股票(其實我們也沒那個能耐),但也是安安穩穩把我們養到可以自立生活
我和泡芙都是所謂的「白手起家」,一畢業就當認命的小小上班族,從基本做起
大家看到這裡心裡都會有一樣的OS:大部分的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

泡芙的起步比我慘一點,希臘商業不發達,偏偏一拖拉股的人念Business
去過英國留學的人就知道,除了最大宗的中國學生外,歐洲人裡面最多的就是希臘人
因此在希臘高學歷的人滿街跑,相對競爭也比較大
泡芙念完書當完兵已經25歲了,畢業後花了半年才在雅典找到一家小會計事務所的工作
一個人離家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工作,薪水微薄,要付房租、要買西裝
希臘的生活費約台灣的2~3倍,他的第一份工作月薪才600歐元,光是租金就要400歐元,而且是在不好的區域、屋況不佳的地方(好一點的都要600歐元以上)
那時他住的是陰暗、破爛、又會漏水的房子,沒錢買電腦、買機車,上網?再說吧,連上班都要花2~3個小時坐公車了,我們那時因此而斷了連絡好一陣子

然而,往後的幾年泡芙就和大部分的人一樣,努力工作慢慢往上爬
跳到大公司、用青春換錢,經常超時工作,才慢慢開始存錢
換了地方住、買了車追女生、買了一台小機車通勤、後來又買了一台重型機車還是追女生純粹為了興趣,衣櫃裡的衣服添加了名牌,開始有長假出國玩…etc
不過他的奮鬥史我並沒有參與到只有享受到

這段時間,我也在台灣當大公司裡的小職員
我比較幸運一點,工作上一路有遇到貴人相助,和家人住而有著家人的支持
曾經以為去香港工作就是最好的Career發展,還為了要留在亞洲毅然和泡芙分手
誰知道香港夢遲遲不實現,之後歷經一段失敗的感情後,又重回泡芙的懷抱
世間的事就是這麼的神奇,和泡芙感情逐漸穩定後,我久候的香港工作機會竟然來了
不過最後的結果和當初想像有很大的一段差距

拉拉雜雜寫了這麼多,其實也只是因為一時的感觸
泡芙在工作上一直給他自己很大的壓力,最主要的是希望有好的績效而能進而順利的留在美國,就算無法留下,回去希臘也好和主管交待
但他總覺得在美國格格不入,只聽他說,我無法理解究竟是那個環節不對勁
只能給他加油打氣和安慰,我非常理解在職場不順時的感受
我也很感謝他頂多是話少,以及經常陷入思考的時間變多,而並沒有把負面能量帶回家

看泡芙一整個星期都悶悶的,星期五和他一起上班進曼哈頓 他因為煩惱工作上的事而無法專心,一直做一些凸槌的小事
這是他心中的結,我無能為力,和他的心境相反,我看著窗外
陽光普照的一大早,沿著曼哈頓岸邊的公路,一座一座壯觀的大橋、筆直公路的兩邊滿滿沒有樹葉的枯枝、聽著美國流行音樂廣播、喝著咖啡、看著被陽光照得金光閃閃的玻璃惟幕大樓
這條路走了好多次,我仍然會為這個景色和感覺而雀躍感動不已
泡芙有點驚訝我這麼興奮,他說這是每天上下班都會經過的路線,早就沒什麼感覺了
我知道,他失去了熱情和動力
我懂得,那種要踏入辦公室前,無限低潮與排拒的心情
我了解,下了班後只想睡覺、不想講話的心情,當現況改變不了時說什麼也沒用
他在紐約工作的心情,如同我在香港工作的心情 – 想像與實際的落差

我不禁要懷疑,這是不是所謂的恐懼與貪婪
當我們在金字塔的底端往上看,總覺得上面風景無限美好
可是當每往上爬一層,總覺得自己不夠高,所以看得不夠遠,樓上的位置一定更好
不可否認,這是人們往上爬的動力 – 貪婪,不滿足現況
恐懼,怕失去現有的,手抓著現在、心想著未來,抓緊著已經擁有的、心裡想著自己沒有的
想當初,我是多麼渴望到香港工作,但真的去了,是滿腹的苦水
想當初,泡芙是多麼興奮到紐約上班,但真的來了,也是滿腹的心酸
快樂好像只有一瞬間,別人好像混得比較好?

下車前我提醒泡芙
回想你以前的薪水,連機車都買不起、住的是漏水的房子,滿心的願望是有一天能到英語系國家工作、和我在一起快樂的生活
現在你開名車(雖然是二手的,但在希臘還是買不起)、穿名牌(Tommy/Polo/Ck在希臘的等級相當於Burberry的一線精品,在美國像Giodano)、載著我進曼哈頓,這都是以前根本想不到、也不敢想的
為什麼你現在什麼都有了,卻還是不開心呢?
泡芙征然看了我一眼,回答不出來

關於這點,我已經經歷過了
在香港因為沒朋友社交活動,每天就是工作、睡覺,連飯都不想吃
存錢速度非常快,我常問自己,我的存款在增加、工作是當初的夢想、感情順利、家庭和樂,為什麼我這麼不開心?
我終於體會到,這些身外之物並不能帶來快樂 (大家都「知道」這個道理,但要能「體會」真的不容易) ,我毅然離開了香港

於是乎,我現在停留在一個點,我感到恐懼,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
不過最近看到一個朋友說,他以前在台北工作時,常和同事說他想去花東種田
大家聽了也是笑笑就算了 沒想到花東的工作機會自己找上門來,而他也抓住了這個機會遠離台北,去過他夢想的生活
他說:「當你是認真的在朝著某個方向努力,那麼目標實現只是時間的問題,而不需要去考慮會不會實現,如果這個目標距離目前很遙達,也許會需要多一點時間就是了」
啊~我不能同意更多了,這句話我看了幾遍後,心也稍微沉澱下來
我和泡芙,就是努力朝著自己的夢想勇敢前進,我們的路途很遙遠、困難很多,但我們的人生也朝著這個大方向在走,我們看不了太遠,只能先站穩這一步、才能想著下一步,兢兢業業地在走
在我家人的眼中,我只是「一時想不清楚、累了就會回台灣找工作」
對上一代辛苦生活的人而言,畢竟沒有工作賺錢,怎麼看都像是在浪費生命而沒有獨立自主的能力
他們對我說,現在追求夢想有點晚,如果失敗了就什麼也沒有,老了會後悔的
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,替我擔心
但我回頭看著過去,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我和泡芙的物質上的生活,比起六七年前好太多了
光是如此,我就很感謝上帝,賜給我們的很多

我希望泡芙,可以重拾他的熱情
想當初他得到這份工作機會,興奮得睡不著,還怪我不夠興奮呢!
是說,得到了就不珍惜、做一行怨一行?
還是我們都是被騙來當外籍勞工,老闆背著我們數著錢偷笑?
大抵是某種經濟學所謂「比較利益」的存在
為什麼不請本地工,要請外籍勞工?因為便宜又因某種原因肯吃苦
我們這種懷有目的的異國苦情鴛鴦為了要在一起,選擇到外地當外籍勞工被人壓榨(有這麼淒美!?)
這樣的心情和際遇,是我們的恐懼與貪婪在發作
亦或是,這就是人生啊!?
(還是,其實這是所謂的「中年危機」如春燕溫水煮青蛙般悄悄地提早到來?)

ps.很可惜,我這文情並茂長篇大論的心情,無法用精確的語言和泡芙分享
我想信他會克服他人生中重要的一課
有一天有機會換我為工作上或生活上的不順而鬱卒時,現在我以局外人的角度記下的心情,就是我將來的照妖鏡
我想,這一切不過是心裡深處那恐懼又貪婪的妖孽現形罷了吧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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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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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Nat2003
  • 你要不要試試看每天花點時間問他工作上的情況
    有些事情雖然不能解決
    但是跟別人尤其是家人訴訴苦之後心情會好很多
  • 有啊,我們每天睡覺前都會聊天
    他不愛訴苦(好像對女生比較有效)
    大概就是把遇到的事簡要和我說一遍,有時候他搞不懂的地方就會問我怎麼想
    問題是,我也搞不懂啊

    比如說:
    1)有一次他們週六要加班,該team的習慣是輪流買早餐給大家吃
    他們討論要吃貝果
    有一個比泡芙還菜的南美人,他就說Cotsco的貝果很好吃又便宜(泡芙也很同意,但沒接話)
    結果美國人就很不屑地嘲笑那個南美人,泡芙整個傻眼
    問我Costco的貝果是怎麼了?因為我們家都是吃Costco的貝果~那是很低級的食物嗎?
    2)另一次他的team有一個中國人主管
    在他們吃晚餐的時間說要開會
    泡芙吃到一半,中國人叫他去開會,泡芙說可以等他吃完嗎,他吃到一半而已(西方人的人權精神啊!)
    結果中國主管不爽,說「現在、立即」要開會
    這個我倒可以理解,這是文化問題,泡芙一整個不理解為什麼不能等他吃完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3/24 08:11 回覆

  • panda2athens
  • 看了好感動。
    泡芙算希臘人中很能幹的同學了!
    當初的工資租雅典這樣的房子我深有同感。
    (我住過很貴而且很舊的半地下室)

    如今你們經歷了許多,回頭看看過去,真的算是熬過來了。
    現在在美國這個新環境,在新鮮感的興奮后,
    就是要如何面對的問題。希望你們更樂觀,

    相信在經歷那麽多以後,這些只是一時間的小問題,
    心理的不舒服會因爲時間而改變。
    加油咯~~~·!


  • 泡芙的認真也感動了我,當時我以為希臘人都是像他這樣的,哈哈
    我們還不算真的熬過來,因為泡芙美國的工作是簽約的
    約滿了若無法想辦法留在美國,還是得回希臘的(OMG,我看你們講得我都不想去~)
    現在我們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留在美國而且能找得到工作
    這個關過了,才是真的熬過啊!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3/24 08:15 回覆

  • Dionisia
  • 有妳跟他相互扶持,我想泡芙花點時間也會看得更開,來自不同國家的兩個人能在一起就是珍貴的緣份啊!加油!

    我覺得希臘在變成歐元國之後物價真的一年比一年高,一般人的薪資卻維持原樣,在歐洲算低的了,真不知道他們怎麼維持生活...
  • 謝謝,你常常幫我加油打氣~
    希臘,怎麼說呢
    適點兒童與退休後的有錢人待的地方
    聽說一般上班族的薪水平均是1000~2000歐元
    所以他們現在也有很多啃老族的出現啊~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3/24 08:19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Esther
  • 做得好,妳可以稱得上是賢內助了~~

    生長於不同環境,受不同教育的二個人, 在一起就是要相互扶持;當其中一人,情緒down時,另一位的角色就得重要了。保持樂觀及開心,面對所有的問題,多觀察身邊的人,你就會知他/她需要和想要的東西(如同事的喜好),也可以成為一個很體貼的人。

    夢想藍圖,你們努力追尋; 勇氣支持著夢想,毅力使它成真。
    多年後,回首當年,人生沒有遺憾,有的是滿滿的回憶及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    加油!!
  • 哎~也只能這樣啊
    兩個人總不能每天都愁眉苦臉的
    他的情緒波動比較大,我都要穩住他,大悲大喜都不好

    我們正在努力啊,這種看不到前面的路是種可怕的感覺
    我希望過幾年後真的能如你所說的,還笑得出來啊~

    看你工作好像也滿愉快的呢!?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3/25 06:08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mybarcode
  • 工作的各种苦闷确实是要很熬一阵哪。我当时即便只是实习,前半段因为总感觉没有融进去,最开始的兴奋很快就被冲没了。每天开始前都自信满满,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,结果到了公司就还是不行,就是不受自己控制。后半段换了地方,和带我的人成了超好的朋友,没事就出去吃吃喝喝,就突然觉得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。我觉得新到一个地方,总是有很多不适的。尤其美国人的人际关系,是那种表面好像热热底子里却极难以很熟络的那种,处起来常常很难受。不过你们家泡芙有你这么贴心的贤内助,肯定早晚会挺过来的!如果你们能多认识一些朋友,尤其如果有和他背景相似的,大家可以互相抱怨抱怨,吃吃喝喝,可能很快就好啦。
  • 哈,你講的「表面好像热热底子里却极难以很熟络」泡芙也是這麼和我說的
    他說大家都很客氣啊,看起來都很熱情,可是都很表面
    不過我有時候在想,這可能不只是文化的問題,而是外國人要打進本地人的圈子,不管是在美國還是在其他的國家都會有相同的狀況
    之前我在香港和香港同事也是這樣,不是故意的,但我們幾個台灣人聚在一起講一些台灣的用語/過去發生的事,香港同事就是聽不懂,解釋之後他們也笑不出來,想加入也沒辦法囉,所以我想這些美國人也不是故意的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4/01 06:12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mybarcode
  • 你说的有道理,不过美国人中很表面的人的比例比其他地方高很多。有些美国人即便他们之间也是很浮在表面,他们可能可以一起聊体育聊政治,但最后就很难有那种真正的铁哥们儿。当然也有些美国人还是很酷的,和他们交流,即便不会特别熟络,但能感到这些人比较真诚敞亮,可惜这样的人不够多,尤其在那些所谓正经高档的工作环境里,呵呵。
  • 唔~我認識的美國人不多
    待你到那正經高檔的工作環境裡之後,再來分享一下你的心得,哈哈~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4/03 10:46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悄悄話
  • ryinchicago
  • 我想這些是很正常的
    外國人要融入本地人的談話
    本來就是不容易
    當時在美國下班後跟同事去bar喝酒聊天
    他們談的不外乎就是球賽 媒體八卦 政治(比較少) 醫療
    說到球賽 連名字都很難記得清楚 可能跟他談昨天的球賽如何精彩? 工作回家要看的新聞或是節目太多了 哪有空看我本來就不是很熱愛的球賽?
    說到媒體八卦 就像在台灣偶爾大家會聊聊昨天誰誰誰去康熙來了 說到某橋段超好笑等等 而且他們的笑點和我們不一樣 只能跟著乾笑二聲
    說到政治 他們會談到政治人物提出來的計畫或是過去的某些情節 過去的歷史我們可來不及參與啊!
    說到醫療 他們互相討論牙醫哪些費用保險會不會支付 或是公司的福利是否支付等等
    請問以上這些話題
    我們能參與多少?
    我非常能體會泡芙的心情
    這種非同文同種的文化
    是很難融入的
    跟我在HK工作的情況又是相當大的不同
  • 是啊~不過不知道那時候可以輪到我再來痛苦感受一下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4/08 22:25 回覆

  • tomoko8527
  • 我覺得妳也寫的實在是太好了
    就是那一句 知足常樂
    不然永遠都不會開心啦 !!!!!!
  • 謝謝,我寫了一大堆,東牽西扯的
    有時候都想到底有沒有人看懂
    沒錯啦,就是知足常樂四個字!

    希小姐 於 2010/04/08 22:24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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